【蒲郭】焉知非福

被疼醒的时候也不过凌晨四点。

刚睁眼的时候还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突然醒了,片刻后胃部的痛意才席卷而来。

郭文韬皱着眉按灭手机屏,随后把脸埋进枕头。他真的不想在这个点起来找药,想着应该也就是和平常一样的惯性胃痛,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当他捂着胃在床上辗转1个多小时后,他才意识到这次排山倒海的痛来得不同寻常。

他在温暖的被子里冷汗直冒,最终还是伸手调出通话记录按下了第一个。

他难得焦急地在心中默念着快接啊快接啊……,在响了六七声终于接通后,还没等对方说出一个字便抢了先。

“蒲熠星……救我…………”

蒲熠星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坐在椅子里吊水的郭文韬。

他迷迷糊糊在凌晨接到那通电话,对面那气若游丝的求救声差点没直接把他吓出心脏病。他瞬间清醒,随便套了件外套裤子门都没锁开车连疮3个红灯赶到郭文韬家里。他都要以为对方遭遇了什么类似入室抢劫之类的命案,思索着是不是先挂掉电话报警比较好,直到看到郭文韬家门完好无损才把那些血腥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想象是很可怕的。蒲熠星在自己脑内演绎了那些各种各样惨烈的剧场后,看到郭文韬握着通话中的手机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居然还扯出一个笑跟他说“你来啦”时,他真的差点哭出来。他不知道是因为看到郭文韬还好好的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些惨状一样后虚惊一场的庆幸和松懈,还是因为这个人胃痛成这样还会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给他一个笑容让他鼻酸。

他定了定神稳住自己的情绪,然后二话不说地打包起郭文韬便开车去医院挂急诊。

清早6点的急诊并不能直接断定病因,急诊医生开了些应急止痛药和胃药然后安排挂水,至少先把这波没完没了的疼痛压住再说。

郭文韬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看看滴答的吊水,又看看站在他面前不发一言的蒲熠星。他也是有点心虚,平时被念叨过多少次要好好吃饭调理肠胃,却还是发生这种事。他有意讨好:“不要站在那里啦,过来坐嘛。”

蒲熠星叹了口气,放下紧绷的手:“还疼吗?”

郭文韬摇摇头:“好多了。”

说谎。

在蒲熠星的眼里,郭文韬已经是很能忍痛的人了。所以到底是有多疼,才会疼到这个不爱麻烦别人的人在半夜打电话求助呢。蒲熠星想象不到也没法替他消受,所以看着眼前依旧脸色苍白疼得唇色都没了的郭文韬,他只能心疼。

他不想去揭穿文韬的白色谎言,却也忍不住苛责几句:“又没好好吃饭?”

郭文韬撇撇嘴:“也没有……晚上可能吃多了一点。”

“中午呢。”

“…………忘了。”

果然。

两个人都在这个行业,知道这个行业忙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但也正是如此,蒲熠星知道说忘了八成就只是忙起来懒得吃的借口而已,然后一顿不吃又暴吃一顿。郭文韬是一直以来的肠胃不好,家人也好朋友也好经常唠叨叮嘱,也还是没将这个坏习惯给改掉。郭文韬本就清瘦,再看现在惨白着小脸蔫儿在那儿,蒲熠星也再说不出什么气话。

他走过去坐到文韬身边,捏了捏他放在扶手上没有挂针的左手,然后轻轻包裹住:“你说要是我睡死了没接到你电话怎么办。”

蒲熠星还是很后怕的。虽然没有他脑海里那些夸张凄惨的画面,但他一想到如果是什么胃出血胃穿孔之类要命的突发病,他可能哭都哭不出来,送医的时候简直比病人本人还要害怕,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惊慌失措过。好在简单检查后排除了这些可能,初步判断只是急性胃炎,具体还得等明天一早做个胃镜才能下结论。

“可是你接到了。”郭文韬享受着蒲熠星手心传来的温度,闭上眼歪过头靠在他肩膀上,完全无视自己当时也慌得没底,“我知道你会接的。”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是你电影看太多了。”郭文韬嘴硬。

……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蒲熠星难得严肃:“以后必须给我好好吃饭,不然我每天查岗。”

“知道了。对不起嘛。”郭文韬也没力气和他贫嘴了,知道自己理亏在先,简直比平时还要乖巧,“谢谢你。”

“谢你个头。你好好吃饭算我谢谢你了。”蒲熠星轻轻揉捏着文韬的手指恶狠狠地说。

郭文韬笑笑没回话,只有他俩的输液室又变得很安静,手指传来的触觉让文韬安心了很多。

吊瓶过半时已经7点多,胃还是很难受,但他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胃炎的痛还是此刻饿得发痛。想到蒲熠星也还没吃早饭,便借口自己饿了让蒲熠星去买点东西。

“想吃什么?”

“都行。”

蒲熠星很快就回来了,端着一碗粥就要喂他。郭文韬连忙打断说输液又不是残废手还能动呢,便端过来自己舀着喝。蒲熠星看他也有胃口吃东西了,便稍作放心。

“你没买吗?”文韬边吃边问。

“买了,葱油饼和包子,要吃吗?”

蒲熠星晃晃手上另一个口袋,香气传出来,倒真把本来没有的食欲给勾了出来。郭文韬拿过一个包子,疼了半宿终于觉出饿,也没啥顾虑很快就下了肚。

结果中午回到家就吐了。蒲熠星轻拍他的后背,恨不得抽死自己,明明都胃病了还吃什么油腻的东西。可是当时郭文韬吃得也确实挺香,可能自己就算意识到也狠不下心不让他吃。郭文韬呕得难受,早上吃的包子连肉带皮和着粥全都给吐了出来。吐完胃还是难受,最后又呕出几口胃酸出来才终于消停。

他漱完口,接过蒲熠星倒的温水暖了暖肠胃,才感觉舒服一些。

“怪可惜的。”他说,“早上都白吃了。”

蒲熠星没接茬,递给他刚开的胃药。他接过就着温水咽进去,缓了缓才继续开口。

“这怕是要惩罚我什么东西都不能吃了吧。”

胃其实还在隐隐作痛,不过已经比清早的时候好多了,看来挂水和止痛药作用还挺快的。但是看今天吐成这样的架势,怕是好几天都不能正常进食了。

“少打胡乱说。”蒲熠星道,“你现在好好去补一觉,睡一觉就好了。我给你熬点粥醒了再吃点儿。”

“你不去上班?”郭文韬这才猛然惊觉,瞪大眼睛,“糟了我还没请假。”

“现在才想起来啊?早请了。”蒲熠星督促着赶他去卧室一边说,“买早饭的时候就都请了。两天。你明早还要空腹胃镜,我陪你一起去。”

“噢。”

“正好明天也周五了,周末好好休息一下再说。”蒲熠星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轻轻揉着郭文韬的胃部。

“嗯。你也休息会儿吧。”

“嗯,你先睡。”

醒来的时候是被蒲熠星揽在怀里的。

蒲熠星还睡着,没有掀开被子,只是护着他睡在被子外面,一只手还放在他的肚子上面。郭文韬不动声色地笑笑,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药效,真的觉得胃不怎么疼了。

郭文韬一直都挺喜欢看这样的蒲熠星的,没有镜头前的锋芒毕露也没有生活中的飞扬跋扈。剑眉舒展,鼻息轻稳,那双多情的眼睛被藏在眼睑后,一脸的人畜无害总是让他想多看几眼。蒲熠星睫毛也是很长的,虽然郭文韬自己的也不短,但蒲熠星的睫毛就是想让他伸手摸一摸。哪想刚动了下胳膊,浅眠的蒲熠星就醒了。郭文韬心里颇觉可惜。

“醒了?”蒲熠星问,“还痛吗?”

“不痛了。”

蒲熠星认真看了看郭文韬的脸色,觉得确实恢复不少,才真正放心下来。

两人起了床已经差不多天黑。蒲熠星事先熬好一盅清粥,又给自己做了点清淡的菜,以免刺激到郭文韬不能吃的心情。虽然还是有点轻微的胀痛感没什么胃口,但考虑到明天要空腹胃镜,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吃恐怕很难熬,郭文韬也还是听话地喝了一碗。

好在这次没有再吐,这让两个人都安心了一点。但到底病来如山倒,即便补过眠,郭文韬精神也不是很好,又怕再晚会觉得饿便早早洗漱准备睡了。晚上蒲熠星留下来,好明天一早送他去医院,郭文韬也欣然接受。等文韬睡安稳了,蒲熠星才打开电邮处理一些逃不开的工作文件,完后简单洗漱一下,小心翼翼地钻进文韬给他留的空。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就出了门,赶在头两个排队照胃镜。对文韬来说,照胃镜早就不是第一次,并没有多少害怕,反倒是蒲熠星有些紧张。虽然喝了无痛的药,整个食道麻麻的,但恶心反胃的生理反应是怎么都会有的。不过整个过程也很快,郭文韬强忍着呕吐感,在胃镜退出来后咳嗽几声。

出去后等在门外的蒲熠星立马上前询问怎么样。早已平复不适感的郭文韬看他紧张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突然起了些捉弄的心思。

“我在想……”

“怎么了?”

“也许以后我可以试试深喉。”

“……………”

郭文韬朝他弯弯眼睛,调戏完也不管傻愣在那儿的蒲熠星就转身往前走,心情颇好地偷笑。蒲熠星被撩了个措手不及,这种虎狼之词是可以在医院这种地方说的吗?可他又无法否认刚听到时确实稍微地鸡动了一下……他心虚地瞟了眼周围,好在排队的人不多,在几个好奇的注目礼下连忙追赶上去。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两个人回到医生的诊疗室,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像极了犯了错的学生被老师批评。

“胃窦炎。慢性的。但你这个幽门螺旋杆菌啊,厉害了啊,4个+。”医生年龄不算大,拿着结果单,看了看坐着的病人,语气不咸不淡自成腔调,“4个+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严重级别最高的。别人的4个+那就是达到这个等级了,都很少见,你这4个+是已经没法表示你的级别才用的4个+知道吗?我都第一次见到。”

郭文韬越听头越低,没想到这病还创下个记录,只能虚心点头,也根本不敢去看身后的蒲熠星是什么表情。

“饮食不规律吧?经常胃不舒服吧?一直都有的突然爆发而已。”医生一边唠叨着一边写方子,又叮嘱这几天切忌辛辣油腻等刺激食物,好好吃饭少吃多餐地养着,才放走两个小年轻。

回去的路上还是蒲熠星开着车,垮着一张脸,两个人都没说话,郭文韬更是不敢开腔。蒲熠星没表情的时候就挺让人犯怵的,这次郭文韬又作死成这样,他不黑脸才怪。本来今早起来胃已经不怎么痛了,郭文韬还以为很快就能好,蒲熠星也宽心了些,结果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郭文韬都想好了,要是蒲熠星要责骂自己,他绝对乖乖认错。

可直到到家蒲熠星也没说什么。让郭文韬吃了饭前的药,两个人就一言不发地坐着吃早饭。郭文韬还只能喝粥,蒲熠星也就陪着他喝。末了蒲熠星才像终于想好要说什么一样道:“下午我回趟家,拿些必用品过来,这几天住你家。”好监督你。

话都说成这样了郭文韬哪里还敢说不呀,他盛干净最后一勺玉米粥,连连点头答应。医生开了七天疗程的药,说如果还没好再来看。郭文韬在心里盘算着,看样子蒲熠星是在病彻底好之前就不打算走了。

下午蒲熠星回来的时候还买了些菜,还拿着本食谱。收拾好带来的衣物用品就挨着郭文韬坐在沙发上看食谱。

郭文韬本来抱着电脑在看欠下的工作文件,见蒲熠星抱着本食谱钻研,又想到虽然就两三顿,但蒲熠星煮的粥味道好不说还会变花样,甚至比急诊那天早上外面买的都还要好吃,心思也就不在工作上了。他观察着蒲熠星的表情,确认好像没在生气了,试探性地主动问话。

“你好像很会做饭啊。”

两人已经交往了一段时间,但毕竟没住在一起,工作都挺忙,平时基本外食,相聚也是在外面解决。对郭文韬来说厨房就是个摆设,因此也没想过蒲熠星会不会。所以当察觉到蒲熠星好像很会做饭的时候,他是有点意外的。

蒲熠星淡淡地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才接着说:“留学的时候学的。”

郭文韬得到肯定答复点点头,没出声。

蒲熠星目光依旧没离开食谱,翻了一页接着话题:“你知道为什么留学生都会做饭吗?”

郭文韬摇头。

“因为不会做的都灭绝了。”

蒲熠星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没什么表情,但郭文韬还是笑出声来。倒不是因为这个冷笑话有多好笑,而是听到蒲熠星还能说些俏皮话,看来是真的没生气了。

听郭文韬笑了,蒲熠星也放下食谱捏了捏他的脸,终于弯着嘴角问:“晚上想吃什么?”

已经连喝三顿粥的郭文韬笑着挣脱开蒲熠星捣乱的手,听到这个话题也顿时生出些期待:“你会什么呢?”

“川菜都会点儿。什么回锅肉鱼香肉丝水煮肉片麻婆豆腐……”蒲熠星报了一串菜名,听起来诱人至极,“但这些你都不能吃。”

“…………”郭文韬确信蒲熠星是故意的。

蒲熠星把食谱递给郭文韬:“选选吧,这些都是清淡的适合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其他的以后有机会再说。”

郭文韬只好乖乖听话,一二三四把未来几顿都指定了。

但蒲熠星还是没有真的狠下心来。

虽然能吃一些非流食作辅,但郭文韬还是顿顿喝粥,饶是蒲熠星一天几顿都变着法儿好生喂养,但几天不沾油水还是让郭文韬嘴里淡得出鸟心里淡得发慌。周日那天郭文韬感觉已经完全不痛了,又明里暗里暗示让蒲熠星做点别的。

看文韬那样子也是颇造孽,想到自己当初刚去美国的时候也曾经这么惨淡过,心一软还是做了盘清蒸鱼,觉得这种清淡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吃的时候是很高兴,吃完不到十分钟,郭文韬再次奔着马桶吐了起来。

郭文韬心情复杂地冲水,辜负了阿蒲专门给他做的鱼似乎比胃痛还让人心情难受,看来医生说的那4个+真不是想吓吓他而已。而蒲熠星一边担心地揉着他的背,一边在心里把自己杀了三百遍,还不涨教训瞎心软个什么!然后下定决心在彻底康复之前什么山珍海味都别想了。

周一,两个人都得正常上班。

两人在不同的公司,各自的住址也都是临近公司的。蒲熠星现在为了照顾文韬暂时住在郭文韬家,他也就不得不比平时早出门至少半小时。

郭文韬还是觉得不想让蒲熠星这么折腾,提出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可昨天刚吐过的事实太没有说服力,直接被蒲熠星驳回。深知自己掰不过主意已定的蒲熠星,文韬只好缄默。不过即使早上出门比郭文韬早,蒲熠星还是每天都会给郭文韬做好早饭放在餐桌上才走。

刚开始的时候蒲熠星甚至不放心,中午都还要带着家里做好的清淡的饭菜专门去郭文韬的公司一起吃。文韬实在不愿意让蒲熠星两头跑,保证每天都好好吃午饭,吃前吃完都拍照作证,蒲熠星才勉强答应。

照片还会发朋友圈。文韬平时也不是爱炫耀的人,可是这次他就是忍不住想发,看着每天都能收获一阵狗叫,终于懂了那些秀恩爱的心理,乐此不疲。而另一个当事人从不参与评论,却总是第一个送上红心,导致共同好友受到双倍伤害。

能吃的种类倒是越来越多让郭文韬挺开心的,而且从家里带来的阿蒲做的饭,哪有不吃的道理,何况还做得那么好吃,每一口都香香暖暖的。

郭文韬笑笑自己,看来人真的是会被养叼嘴的,以后怕是不吃还不习惯了。

蒲熠星请了两天事假,回去第二天就被公司安排这周末出差的工作。想是逃不过,蒲熠星只得应承下来。

得到通知那天回去的时候,蒲熠星就跟郭文韬说了周末出差的事儿,周五下午的飞机。算算日子那时候文韬应该也病好了,但这不影响他这几天婆婆妈妈地时不时啰嗦几句。

蒲熠星刚住进来的那天,也不过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但这几天下来,好像每天都会悄无声息地多一些东西。郭文韬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衣柜里开始挂着几套不属于自己的西装,洗手台上多摆出来的牙刷杯子护肤品,不知不觉已经放满的鞋柜,他心里涌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悸动。

并不是没有想过住在一起这件事情,只是郭文韬从来没把它讲出来过。他知道不管是谁住到谁家,总有一个人会多牺牲一点,多付出一点。他并不想这样,不希望“牺牲”这类词出现在他们中间。谁都没有立场要求别人为自己做什么,更不想因为自己给蒲熠星添麻烦,所以他们也不过只是互相给了对方家门钥匙而已。

可是,那些无微不至无时无刻的体贴让人沉迷上瘾。每多了解一点,就越能发现他有多好,发现自己又有多喜欢他。所以他偷偷地想,或许就趁这几天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一下,毕竟作为病人,被多关爱一点也不是那么地无理取闹吧?

他们可以一起在阳台上晾衣服,一起蜷在沙发里看同一部小说,偶尔还会讨论一下今后的金融走势。郭文韬会在蒲熠星做饭的时候从背后偷偷观察,会顺便帮蒲熠星熨好要穿的衣服,还会在蒲熠星出门后在阳台上目送他走向停车场。而已经多年不下厨的蒲熠星就此多了个研究菜式的爱好,还养成轻吻文韬眼睛的睡前习惯。他们都开始期待下班后家里亮着的灯光,和能在家一起吃的每一顿饭,以至于连带回家的加班工作也变得不那么让人厌烦。

于是,蒲熠星的个人用品就在这间房子里开始暗戳戳地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甚至有逐渐扩张的趋势,但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从不聊起,一个默默地搬,一个默默地接受,也从没问过阿蒲什么时候回去,仿佛都想让这样的情况默默地持续下去。

但这样的日子应该很快就会结束。按道理讲,蒲熠星若是出差回来,自然也就该直接带着行李回他自己的住所。两个人都好像默认此事却闭口不谈,装作这一天不会到来。所以,总是隐藏在小确幸的日常背后,那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小小失落的滋味,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而这样的失落在临走前的那天晚上到达顶峰。

郭文韬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刷新闻,旁边坐着的蒲熠星正对着笔电梳理明天的一些必要资料。

郭文韬把视线从手机上转向身边的人,看着他全神贯注的侧颜,文韬再也无法回避自己心中的那些小失落了。他承认他确实不想蒲熠星离开,可他又总不能不让他出差,而且就算没有出差,总有一天他也是会走的。一周很短,却也足够郭文韬去感受细心陪伴带来的溢满心底的幸福感。

郭文韬暗自嘲笑自己,古话还真是诚不欺人,他真的体会到什么叫由奢入俭难。明明以前一个人也过得挺好,短短七天后他好像变得无法想象一个人的生活了。可他不是什么自私之人,也说不出什么任性肉麻的话。他讪讪地放下手机,拉开蒲熠星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手,然后一言不发地钻进他的怀里跪坐在他身上,阻断了蒲熠星和电脑那本就不远的距离。

蒲熠星愣了愣,然后在文韬把头窝进他肩颈伸手抱住他的时候,一边笑着一边单手移开腿上的电脑,轻轻回抱着安抚他的背。

“怎么了?”

没有回应,但郭文韬的行为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就两天而已。”蒲熠星好笑着逗他,“以前一周没见也没这样啊。”

“……我知道。”

郭文韬当然知道。可是在如此亲密地相处七天后,现在哪怕分开一天都让他觉得难以忍耐。这七天因为胃病折腾得,两个人也没像这样好好亲热过,郭文韬深深觉得亏,加上明天就要走,那今天就势必得好好找补回来。

于是他偏过头,轻轻舔咬吮吻蒲熠星的颈脖。蒲熠星含笑敞着脖子任由他动作,直到出现一个小小的红点,郭文韬才直起身来看着新鲜出炉的小红点,满意地弯起嘴角。

蒲熠星看破不说破:“满意了?”

郭文韬还是笑着不回答,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两个人互相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然后在蒲熠星亲吻上来的时候,文韬闭上眼。

亲吻是缠绵缱绻的。他们唇齿相依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变换着角度舌尖缠绕,希望汲取更多来自对方的养分。文韬的手已经不老实地往下开始解着蒲熠星的裤头,他恋恋不舍地离开蒲熠星的嘴唇,顺势滑了下去。

蒲熠星浑身一激灵,连忙制止住文韬:“你要干嘛?”

郭文韬握着已挺立的事物放在嘴边,眨眨眼顽皮地笑道:“不是说要试试深喉?”

这刺激的画面和话语让蒲熠星的额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当郭文韬正要低头把东西含住的时候,天知道蒲熠星是有多强大的精神力才压制住心中的那股邪欲,赶紧把文韬重新捞回身上。

“下次吧。你病还没好完,别再折腾。”

说完也不给郭文韬辩驳的机会,凑上去以唇封口,一边把他放倒在沙发上,抓过一个方枕垫在文韬的后腰。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喜好白日宣淫的人,大客厅的也就没有那些东西,可他们此刻似乎都不想暂停下来。

蒲熠星手脚很快地脱下文韬的裤子,覆上去帮他撸动几下,见形势不错后,便将自己的也蹭上去。蒲熠星拉过郭文韬的一只手覆上去,两只手握着相同的硬挺揉搓,敏感的顶端互相碰触亲吻,快感很快攀升。

蒲熠星虽然看似随和淡然,实际上他是挺强势的人,这样的强势在性事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他直起身来,并拢文韬的两条大长腿,不由分说地哑声道:“夹紧。”

偏偏文韬也就好这一口。他心里一颤,心甘情愿臣服,乖顺地听从蒲熠星的命令,夹紧双腿,让蒲熠星在中间进出。每次挺进抽出时,前端被挤压摩擦的快感让蒲熠星鼻息轻喘,顶部小孔断断续续地溢出透明的液体,双腿间也从干涩变得越来越润滑湿漉,动作更加顺畅。

腿根已经被磨得有一点疼,但郭文韬毫不在意。在摩擦中蒲熠星也会顶上文韬的,每次相触引发的愉悦完全掩盖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或者不如说那些疼痛本身也化作快感,让文韬无暇顾及其他。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溢出的液体,郭文韬腿间已经整个湿透,沾在耻毛上越发地黏糊。

在快要到达顶峰的时候,蒲熠星又强势地将郭文韬翻过去,拍拍他的屁股让他重新夹紧。蒲熠星再次耸动上去,贴上郭文韬的背脊,轻咬他的耳郭,双手绕道他的前面帮他抚弄。

在细密地呻吟声中,郭文韬终于射在蒲熠星的手中,还弄得沙发痕迹斑斑。蒲熠星直起身,也不去擦拭手上的液体,扶住扣紧郭文韬依旧翘起的臀股,来回几十来下,却在临界点的时候抽出来,撸了两下后抵上文韬的臀缝,尽数喷涌出来。

贤者时间的蒲熠星抹了一把自己的精液,混合着手上本就沾有的郭文韬的,在文韬的后口处轻轻按揉几下。他俯下身去耳鬓厮磨,郭文韬回过头,将亲吻悉数接下。

念及文韬还没完全病愈,蒲熠星也还有资料要准备,两人并没有太过放纵。刚刚满足之后都不太想动,也不想离开对方,用纸巾随意擦擦,不顾身上的黏腻,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郭文韬躺在蒲熠星的臂弯里,几日前那可怜的模样已经没有了,眉眼之间含着笑意,却也掺杂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蒲熠星垂着眼眸,犹豫着措辞说: “其实,你当时打电话给我,事后想想我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这句话说得隐晦,但话语中的意思倒是和郭文韬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郭文韬听得明白。

他也很感慨,若是以前的他,可能他会疼死也不会打电话找任何人求助,即便真的不行了就自己打120。可是他现在回想,他当时疼得脑子混乱,能想到的竟只有蒲熠星。或许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已经早就离不开蒲熠星了。

以前的他可以说是个完美主义者,容不得差错,也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这让他其实过得很紧绷,当达不到目标时也变得容易自责。要是以前因为自己生病给身边的人造成负担,他可能会内疚好一阵,而现在,他明白示弱和寻求帮助也是可以被允许的。这并不是可怜或者可耻的,反而是在一段关系里应该去做的,才是需求与被需求,才是爱与被爱。

这些都是认识蒲熠星后才渐渐明白的,和他在一起后他觉得自己更轻松也更随和。或许就是因为有蒲熠星在,他才学会了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怕对方多想,蒲熠星又解释道:“你愿意来找我,愿意依赖我,让我帮你而不是自己逼自己,我很高兴。”

他其实从没觉得郭文韬是在示弱,也从没觉得自己牺牲了什么。

蒲熠星感受到的,满满的全是文韬的信赖和爱。对蒲熠星来说,这分量可比他给出的要多得多。要知道,文韬的全心信赖,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的,而他却终于得到了。不过最让蒲熠星高兴的,还是看到郭文韬终于从自己给自己建立的枷锁中解脱出来。

他低头亲吻郭文韬的头发,文韬眯着眼,不好意思地微笑闷声道:“谁让我喜欢你。”

爱是相互的。

他们互相给予对方爱与信赖,也同时被爱。

出发这天早上好像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

蒲熠星惯例做好早餐,午餐也盛好在加热饭盒里放在餐桌上。郭文韬洗漱好出来准备吃早饭,蒲熠星便进了卧室最后整理一下行李。

两天的出差而已,他带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无关紧要的生活用品还是留在屋子里的各处。

郭文韬环视一下屋子,蒲熠星的几本书还零零散散摆在茶几上,屋里床头柜也放着几本。蒲熠星的水杯还在厨房里倒着沥水,阳台还挂着几件蒲熠星的衣服。对了,明天还得去取蒲熠星送去干洗的西装,再挂回衣橱里。

然后几天后,这些东西都将消失不见。

浴室里将不再有并排摆着的两双牙刷,也没有挨着挂着的两张毛巾。鞋柜里的鞋子会回到成双却不成对的样子,衣柜里也不再满满当当没有缝隙。食谱也许会留下几本,但只留下食谱又有什么用呢。屋子里那些属于蒲熠星的痕迹和气息都会随着这些东西的移去而慢慢变淡到最后无迹可寻。

他们不能再在一起晾衣服看小说了,他也不能再目送蒲熠星上班,每天中午也吃不到阿蒲做的饭了。

他以为他可以淡然接受的,却没想到原来自己竟是如此不舍。每天睁眼就能看见蒲熠星的日子实在是太过美好,美好到希望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这样。

郭文韬坐在椅子上,却怔怔地坐着没有动早餐。他看了眼桌上准备好的饭菜,抿了抿嘴。

对啊,他还没吃到蒲熠星做的回锅肉呢。还有鱼香肉丝尖椒鸡麻婆豆腐水煮鱼,他都还没吃到呢。他怎么能就这样让蒲熠星就这么回去呢。他答应过要做给他吃的。

蒲熠星提着行李走出来,在门口换鞋。郭文韬回过神来静静地看着他。

或许他之前没有那个自信或者资格去要求什么,可蒲熠星这几天对他无微不至的体贴和偏爱,是不是在说,他已经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底气,可以仗着蒲熠星就是这么喜欢自己,自私地任性地,恃宠而骄一次呢?

“蒲熠星。”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蒲熠星闻声抬起头来。

“怎么了?”

文韬没有回答,走上前靠近他,伸手帮蒲熠星理了理漂亮的温莎结,动作间瞥见露在外面的红痕。他整理着对方已然妥帖的西装前襟,低垂着眼缓缓开口。

“回来了,就别走了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蒲熠星完全听懂。

他笑着点头,倾上前去讨了一个送别吻。

“等我回来。”

日子,还长着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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