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郭】一〇二〇

本篇:《那么骄傲》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恼人的噪音,打破夏日午后的宁静。郭文韬本就有些烦闷地在收拾行李,被不停歇的摩托引擎声和喇叭声搅得更加心烦。

有邻居已经开始破口大骂“吵什么吵”,他也干脆停下手上的事情往窗边走去,想去看看到底是哪来的混混在这里扰民。

不看还好,一看他吓一跳。

站在那闪亮的摩托车旁边,还笑着朝他招手的,不是蒲熠星又是哪个。

他连忙朝他挥挥手,示意他马上下来,摩托的发动机声才总算是停下。郭文韬没去管还打开着的行李箱,随手抓了点钱,只带上必要的东西就要下楼。

他拿着手机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发出一条短信:妈,晚上我不回来吃了。

“我去,你哪儿弄的啊。”

一路小跑到院子里,郭文韬迫不及待地问。

蒲熠星不无得意,扬起下巴自夸起来:“怎么样,帅吧。”

“嗯,太帅了。”

郭文韬点点头,抬手摸着车头,两个类椭圆的车灯像青蛙的眼睛一样紧凑在三角形的车头,连接着飘逸而起般的后视镜,全身石墨黑的外漆在阳光下闪得刺眼,背部油箱拱起的线条流畅又优美,更增添一种狷狂美艳的帅气,像一只正在热带雨林里狩猎的箭毒蛙。

蒲熠星最爱听郭文韬由衷的夸赞,拍拍油箱窃喜道:“我爸给的成人礼物,这都考完一个多月了,终于兑现了。”

郭文韬还在欣赏着这辆漂亮尤物,绕着走了一圈低头看发动机和闪着金属光泽的排气管,并没答话。蒲熠星见他这爱不释手的样子又笑嘻嘻开口道:“都说摩托车是男人的老婆,所以我决定给她起个名字叫韬韬了。”

语毕,郭文韬登时抬起头来,反应过来蒲熠星的言下之意,抬手就要去打他脑壳。

蒲熠星顺手就拿起头盔护住脑袋,一边讨饶:“我错啦错啦,开个玩笑——”

郭文韬也没想真打他,见他求饶便放他一马,手还没完全放下,就被蒲熠星用头盔塞了个满怀。

“走,带你兜风去。”

风呼啦啦的,但带着头盔倒也听不太真切,只感受到风刮在身上的速度,衬衫也被吹得鼓鼓的嗤啦作响。

郭文韬可能还是有点紧张,把蒲熠星的腰抱得紧紧的,因为后座并没有很宽,整个人几乎都贴在微微弓背的蒲熠星身上。

他没问蒲熠星要带他去哪里,反正去哪里都可以。

郭文韬歪着脑袋看着身前的人,连后脑勺也被全包的头盔盖得死死的,只看得见一截白皙的后颈。

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蒲熠星。

断过链条的自行车在一天上学路上彻底罢工,擦伤膝盖还导致他迟到。虽然并无大碍,但车子算是报废,带伤的郭文韬愁眉苦脸地向社团请假,而蒲熠星却好像很开心似的,一放学就推着车横在郭文韬面前,其用意不言而喻。

“你幸灾乐祸吗。”郭文韬没好气道。

蒲熠星连连摇头,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哪有啊韬韬,我可心疼了。这不,我载你回家呗。”

郭文韬瞥一眼那后座,并不领情:“谁要被载啊,我载你差不多。”

本以为蒲熠星就此作罢,没想到他却完全不介意,反而更来劲儿:“可以啊可以啊。只是……”

见他低头看自己腿上的擦伤,郭文韬皱眉:“皮肉伤而已,真当我弱鸡啊?”

蒲熠星当然没有,乖乖地把把手让给郭文韬,乐颠颠地坐上后座。

没骑多远,蒲熠星的狐狸尾巴就显露出来,两手扶住文韬那窄腰到处乱摸,光明正大揩起油。

郭文韬倒是不怕痒,这下也明白过来蒲熠星是故意的,况且光天化日摸来摸去像什么样子,连腾出一只手去拍那不规矩的咸猪手:“阿蒲别闹。”

蒲熠星才不管,郭文韬的力道不痛不痒的,不让他摸干脆直接抱上去,不安分的手又在腰腹间流连起来。

郭文韬被摸得心慌肉跳,不可否认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传上心头,弄得他也心痒如麻起来。就当蒲熠星似是要得寸进尺将手直接伸进衣服里面时,郭文韬终于忍无可忍按下刹车,单车叽呀一声停下来。

“行了!你骑!我坐后座行了吧!”

郭文韬就是激动的时候语气也软软的,蒲熠星听得出来他并没有真的生气,二话不说笑呵呵地换了座位。

“抓紧了韬韬。”

像是故意的一样,文韬屁股还没坐稳,蒲熠星就猛踩踏板,单车霎时往前冲,郭文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抱住身前的蒲熠星。

得逞的蒲熠星很是满意,骑了一阵便放慢速度。郭文韬这下气不打一处来,抱着蒲熠星的腰盘算着报复。

他开始有样学样地摸起来,就在腰间游走,蒲熠星也不怕痒,只是他摸着摸着,就看见蒲熠星那白皙的后颈泛起一点点红来。

“韬韬,乱摸是要负责任的哦。”蒲熠星头也不回地说,“不过我不介意的哈。”

这就像拳头打在枕头上,哪里是报复,根本就是遂了蒲熠星的愿。郭文韬一下子就没了兴趣,手也不揽着蒲熠星了,直起身抓着后座的金属杆。

失去怀抱的蒲熠星颇感遗憾,但无所谓,反正主要目的已经达到。正巧这时他瞅见前面有个不平的小坑,于是不偏不倚地骑过去。

速度毕竟不快,但猛然一抖还是让郭文韬惊得再次抓住蒲熠星。

“说了要抓稳啦韬韬。”蒲熠星笑。

反正蒲熠星看不到,郭文韬悄悄在后面白他一眼,但这次却没再甩开抱住蒲熠星的手。

尚未入夏的风轻柔凉爽,膝盖上的伤也还有一点隐隐作痛,他轻轻地将脸贴在蒲熠星的背上。蒲熠星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好闻到郭文韬舍不得放手。

蒲熠星勾着嘴角蹬着车,送他的王子返回城堡。

“到了。”

蒲熠星熄掉引擎,摘下头盔对郭文韬说。

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门,郭文韬从后座上下来,一边松开绑带把头盔取了下来。

蒲熠星带着郭文韬几乎绕着他们这个区兜转一整圈,最终却停在他们的学校门口。

“怎么想起回学校了?”郭文韬问。

“回来看看呗。”蒲熠星伸出手对他说,“走吧,我们进去。”

他们用毕业生回来拿资料的理由很顺利地进入学校,首先就去往自己原来的班上。虽然还是暑假,但新高三已经开始争分夺秒地上课,他们的教室就正好被新高三生征用了。

里面是小他们一届的学弟学妹在上着他们上过的课堂,他们猫着腰偷偷经过,又迅速地闪过教师办公室,生怕被备课的老师发现。

做贼似的从教学楼出来,两人相视一眼然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跑到那缠着紫藤的花园里坐下,虽花儿已经凋谢,但盛夏的绿叶挡住刺眼的阳光,只投下一些斑斑光影,倒也颇为清凉。

蒲熠星看向教室的方向,喃喃道:“毕业了啊,教室也不属于我们了。”

听见这感伤的话语,郭文韬心里也泛起不舍,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附和道:“是啊。”

蒲熠星转而回头望着他:“下周三的飞机?”

郭文韬点点头,嗯了一声。

“真羡慕啊,北大诶。”

郭文韬有些不好意思:“什么呀,你南大也不错啊。”

“那哪能跟你北大比啊~”蒲熠星夸道,“还是第一名~”

“阿蒲。”

郭文韬喊了他一声,却没再说话。

他知道蒲熠星并不是真的在不满什么,只是习惯性调侃罢了,但他也明白,此刻蒲熠星烦恼的,和他一样。

“以后真的再没有机会载你一起上下学了。”

或许是光线的原因,郭文韬从未在那双星目里看见过如此流转的光芒,看得他心里陡然一阵酸楚。

在他单车报废之后,买新车之前,每天都是蒲熠星特地多骑一段路来接他上学放学。明明是千篇一律的通学路,那短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一天两次,却成为那段日子里两人最心照不宣的甜蜜和开心。

后来买了新车蒲熠星还闷闷不乐好一阵,却终究是再也没有载过他。而今天第一次骑着摩托载他到学校,竟然也成为最后一次。

郭文韬难过得说不出话,而蒲熠星笑着牵过他的手拉他起来。

“走吧,我们再逛逛。”

校园里现在只有高三的教学组,其他地方静悄悄的根本没什么人。

他们手牵手走过球场,走过乒乓球社团的体育馆,甚至还去了综合楼里大门紧闭的排练室,聊着三年来那些或大或小,重要或者不重要的事。

等完完整整地走过一圈,正遇上新高三下午放学,课铃还是熟悉的乐曲,学生们鱼贯而出。

他们也跟着去了食堂,向新高三生借了饭卡,用现金还给他们。他们吃完在学校食堂里的最后一顿晚餐,又慢悠悠地走去足球场,绕着跑道一圈一圈地散步。

夕阳西下,连足球场上的绿草也被染成橙红色,场地上只有他俩长长的影子缓缓移动。他们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什么想说的时候就默默地并肩走着,享受着彼此的陪伴。走累了,天也黑了,他们到看台上坐下,仰着头看天上的点点星光。

良久,蒲熠星收回目光,看向漆黑的足球场,眼前却像放送着幻灯片一样,一幕幕场景上演。他手肘支着背后的看台,开口道:“那次你最后一个绝杀进球,真的是全场最佳啊。”

郭文韬知道他是在说高一那次友谊赛,后来几场比赛都没有这么戏剧过,卡着时间进球。他笑道:“都那么久了你还记得啊。”

“我们韬韬的高光时刻,必须记得。”

郭文韬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心想我不也一样记得你所有的高光。但可以彼此分享的时光已经所剩无几,越来越多的美好瞬间都只有在回忆里才能相见。

他终于开口触及到两人始终在回避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走呢?”

球场上没有灯,但借着月光和远处的路灯,他足以看清蒲熠星正望着他。

“你走的前一天。”蒲熠星答,“对不起,没办法去送你了。”

郭文韬点点头,所以今晚很可能是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最后一次见面,低头不说话。

蒲熠星见文韬情绪低落起来,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这个问题终究是逃避不了的。

“别难过啊韬韬。你想想峻纬,他都已经在地球另一端了,我们总比他和小齐强吧。”

“噗……”他就知道阿蒲嘴里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但也确确实实让他忍俊不禁,“有你这么拿朋友比的吗。”

蒲熠星凑近些,揽着郭文韬的肩膀贴上去搂住:“我不管,反正我们就是比他们好。”

他接着说:“而且,小齐不是也在北京嘛,至少你们也还可以作个伴,我和峻纬才是真的孤家寡人。”

被这么一打岔,文韬倒也没刚才那么难受了,忽然想起什么,就着半躺在蒲熠星怀里的姿势问道:“你不会是想骑车去南京吧?”

“对啊,咋了。”

“……你行吗?不是才拿驾照?”

“韬韬你看不起我呀,今天带你骑了一圈都还没感受到我技术多好?”蒲熠星笑着解释,“我老早就会了,年龄问题一直没拿驾照而已。”

“噢……”

“……不要来送我哦。”蒲熠星侧头看他。

“我怕我舍不得走。”

这句话说出口,一时间两人相看无言。郭文韬垂下眼帘,从蒲熠星怀里出来坐直身体。他看着他轻唤一声阿蒲,却再也说不出其他话。

他们从没有分别过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但在彼此的人生道路上又不得不暂时相隔千里。尚且年轻的他们未曾体验过离别带来的酸楚,对于那未知的将来,孤单和寂寞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让人苦恼和感伤。

郭文韬低着头,喉间的酸涩感越涨越强,想开口说我也舍不得却被堵得发不出声音。蒲熠星双手握着他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韬韬,看着我韬韬。”

郭文韬抬头,正对上蒲熠星眼里的星光。蒲熠星见他终于看向自己,只见那睫毛挂着泪水,终是又忍不住地把他抱进怀里。

“你知道吗韬韬,北京和南京相距多远?”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一千零二十公里。是不是很巧?1020公里。我们好像总是围绕着这两个数字,但我相信所有的巧合,其实都是命中注定。”

“所以国庆节,国庆节我就来找你好不好?”

蒲熠星用尽自己所会的所有安慰方法,抱着郭文韬轻声细语。

“我都查好路线了,我会骑车一路向北,经过洪泽湖,再跨越黄河,途经1020公里去找你。所以韬韬不要难过,我会来找你,然后我们一起逛遍整个北京。”

 “……”郭文韬把脸埋在对方的臂弯里,隔了一阵才闷声闷气地说:“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放假要回家呢。”

蒲熠星一怔,连忙把他从怀抱里捞出来,捏着他肩膀瞪大眼睛看着他。

看着蒲熠星这样子,郭文韬破涕为笑,实际上他也并没有真的哭。

“没有。我不回去了。”

他笑着说,伸出手回抱住蒲熠星。

“阿蒲,我就在北京,等你来找我。”

蒲熠星把郭文韬送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在那个小院子里,一个人倚着摩托车,一个人站在旁边,互相看着却不说话。

郭文韬已经把头盔摘下来还给蒲熠星了,却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上楼。蒲熠星笑笑,从兜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递给郭文韬。

“买车的时候送的小挂件。”蒲熠星一边说,一边又掏出一个,“我就要他多送我一个。”

郭文韬接过来,是蒲熠星这台摩托的微缩小摩托钥匙链,帅气又可爱。

蒲熠星晃晃自己手中那个一模一样的钥匙扣,笑着说:“你一个我一个,看着她你就可以想起我。”

郭文韬点头,蒲熠星看着他把玩了一会儿钥匙扣,眼里尽是不舍的目光。他知道,自己现在何尝不是和文韬一样的神情呢。

“韬韬。”

他喊他的名字,握住他的手,将那辆小摩托盖在两人的手心之间。

郭文韬抬起头来。

“韬韬,你要记得,我的后座,永远都是你的。”

“只属于你的。”

郭文韬攥紧钥匙扣,猛地抱住蒲熠星,力气大得让蒲熠星靠着的摩托都晃了两下。

他紧紧蹭在蒲熠星耳边一言不发,而蒲熠星笑着轻拍着他的背。

“嗯,我也好喜欢你。”

蒲熠星看着郭文韬上了楼,在窗边向他最后挥了挥手。

他回他一个笑容,转身骑上摩托,背影消失在渐行渐远的轰鸣声中。

不曾有过的离别确实因未知而可怕。

但没有关系。

因为未来是光明的。

你是有我的。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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