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郭】黑杜鹃(18)

18. 只是想见见他

郭文韬的老家虽然不算远,但从俞城驱车前往,单程也要三四个小时了,蒲熠星到达的时候已经傍晚。

他本来就没打算当天来回,但也没急着找住处,而是直接导航到唐一洲发给他的那个地址。原以为过了十年可能早就不在原址,到了地点一看,这家福利院竟然还是在这个地方,连大门口都没什么变化。

蒲熠星停好车,和门口的保安说了几句,保安用内线打了个电话,挂断后就帮蒲熠星开了门,让他稍等一下,不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就出现了。

男人看起来很和蔼,看到蒲熠星的时候明显诧异了一下,但依旧很礼貌地说:“您好,我是这里的何院长。”

“您好。”蒲熠星跟着何院长往里走,刚才隔着点距离觉得院长看起来很年轻,但近看后却也发现脸颊上有岁月的痕迹。

何院长把他带到小会议室,亲自给他倒了杯水,坐定了才问:“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蒲,蒲熠星。”

“蒲先生,无意冒犯,但是您看起来还很年轻,恐怕还没达到规定的领养年龄资格。”

刚才保安在电话里说有位男士想领养孩子,原本这种直接上门说想领养儿童的人就是少数,但何院长还是出来接待了,而当看到蒲熠星如此年轻,顿时觉得更奇怪了。为了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怀疑,他还是把人请进来再问问清楚。

“十分抱歉,刚才是因为想见您一面才那么说的。”蒲熠星也不绕弯子,诚恳地解释道,“主要是想向您询问一个人。”

“您说。”

蒲熠星说:“我有个朋友,以前就是在这家福利院生活的,他叫郭文韬,不知道院长您还记不记得。”

听到这个名字,何院长眉头迅速地蹙了一下,又像是在回忆,想了好几秒才回答蒲熠星:“……真不好意思,我不太记得了。”

“他应该是十年前的到这里的,四五年前才离开。”蒲熠星补充道。

何院长说:“十年前我还不是院长,到现在时间也挺久了,虽然是前几年才离开,但确实不是所有小孩的名字我都记得,但只要在我们这里待过,哪怕只有一天,我们也都是会有记录的,不过蒲先生,您来这里问您朋友的事情是为什么呢?”

蒲熠星坦诚道:“我朋友不愿意告诉我他之前的事情,但是我想知道。”

何院长:“既然是您朋友不想让你知道,或许你该尊重他的意愿。”

“……”蒲熠星闭上眼,然后才又睁开,低垂着眼帘说,“他在做很危险的事,我想帮他。”

何院长紧皱的眉头再没松开,沉默良久,最终说道:“关于您朋友是不是在我们这里,我可以帮您确认一下,但也仅此而已。福利院接纳的孩子本身就有很多是身世不明的,我们也不会违背当事人的意愿告知任何人他们的事情,这点还请您理解。”

这基本等同于逐客令,蒲熠星自然懂得,说:“好。麻烦何院长了。”

谈话到此结束,何院长送蒲熠星到了楼外,看着他出了院门,才回到办公室,拨通了一个电话。

蒲熠星倒是有预见到这么突然地过来一趟可能也查不到什么,不过听何院长的说法,蒲熠星觉得那与其说是不记得,倒不如说是不能说。

他完全理解,但是如果就此放弃,那他也不叫蒲熠星了。从福利院出来,他就近找了家宾馆,准备第二天再去和院长聊一聊,总能问出点儿什么。

差不多刚休整好,唐一洲的电话便打进来。

「蒲哥,你要查的人查到了。」

“嗯。什么情况?”

「报告我发了密邮给你。」唐一洲在那边说,「你先看看蒲哥。」

“好。”

蒲熠星打开邮件查看,相比文韬那份从十岁才开始的资料,这是一份极其详尽的报告,姓名出生年月日家庭情况就读学校学习经历等全都应有尽有。

“齐思钧……”蒲熠星看着姓名喃喃道。

「对。」唐一洲说,「他的资料其实比我以为的要好查多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只花了两三个小时这些资料就都查到了,只是我细看后觉得有些地方有点奇怪,深挖了一下后却也找不到什么破绽。」

“哪里奇怪?”蒲熠星一边问,一边细看起来。

齐思钧,白安市人,今年29岁,幼年丧父,一直和母亲生活,但18岁那年母亲因病不治身亡,齐思钧也因此大学退学,之后便一直跟在了甄怀仁的身边。

「他从小学到高中没出过白安市,大学也是在临近的省市,都是内陆地区,根本从来没去过海港市,那么退学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去到海港市还认识甄怀仁并且还能留在他身边的?」唐一洲侃侃而谈起来,「我黑进他大学的资料库有查到他这个人,成绩优秀,社会关系简单,根本不可能是凭自己的能力就能认识到甄怀仁的。」

“嗯,有道理。”蒲熠星说,“但也有可能就是机缘巧合?”

唐一洲:「就是过于巧合了,就在他跟随甄怀仁半年后,甄怀仁到了俞城。」

“甄怀仁11年前到过俞城!?”

「所以我觉得奇怪,继续查。」唐一洲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他父亲的资料没什么问题,普通上班族,死亡证明上是车祸,意外。但母亲,死亡原因是突发心脏病,可那几年她的病例记录却完全没提到心脏病的事。当然这种突发的心血管疾病可能确实没有征兆,但是她有定期体检,说完全查不出来我又觉得说不过去。」

“……甄怀仁十一年前到俞城做了什么?”

「好问题。」唐一洲有些兴奋道,他蒲哥果然会抓重点,「像他这么高调的一个人,十一年前来了趟俞城,偏偏没有任何更详尽的报道,只说他到俞城投资。」

“投资……”

「想到什么了吗,蒲哥。」唐一洲问。

蒲熠星:“嗯。但是现在我还不能确定。”

「那接下来怎么办?」

“齐思钧这个人,有问题。”蒲熠星说,“看能不能继续挖一挖。顺便甄怀仁也要查。”

「明白。你那边顺利吗?」

“意料之中,不怎么顺利,但我会想办法的。”

「行。」

蒲熠星问:“一切还正常吗?”

唐一洲了然他问的是什么,答道:「嗯,他今天都没出门,一直呆在家里。」

“好,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当然。」

电话挂断后,蒲熠星陷入沉思。他有直觉,那个甄怀仁,真的和郭文韬十岁那年发生的事有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蒲熠星退了房,早早地又去了福利院。

他刚刚在大门口站定,还没来得及和保安攀谈,余光发现有个人也朝这边走来。蒲熠星本来还没怎么在意,只当是个路人,却没想到那人直接朝自己开口了。

“蒲先生您好,我听何院长说您想询问关于郭文韬的事。”

蒲熠星脑颅一激灵,转头看向来人。男子约莫不到三十岁,看起来也不比他年长多少,理着一个寸头,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外套也是低调的黑色夹克。

“你是谁?”

“这里说话不方便,蒲先生要是想知道什么请跟我来。”

这话说的,蒲熠星除了跟他走还能怎么样呢。男人领着他七拐八拐,竟然是带他来到一家在这座小城里随处可见的不起眼的茶楼。

一进门,柜台后面的老板看清来人,熟门熟路地打了声招呼:“老徐,来啦。”

男人点点头:“嗯,老规矩。”

老板爽快地答应:“行,您的老座位给您留着呢。”

“谢谢啊。”

不自觉地,男人的话语里总透着一些乡音,蒲熠星听着觉得和唐一洲的口音倒挺像。男人领着他到了一个相对独立的靠角落的位置,刚坐下来,服务员端上来两杯普通的水。

无论是茶水还是其他什么饮料,都是有颜色的,只有普通的水无色透明,最能看出是否被动了手脚。男人先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才说:“抱歉现在才做介绍,我姓徐,双人徐,是警察。”

他一边说着,一边亮出自己的警官证,刑警队的。蒲熠星对这个东西不陌生,小时候他还拿着这个玩,对于这个徐姓男人是否作假心里有数。

“所以,徐警官,能告诉我关于郭文韬的事情吗?”

徐警官是便衣,还是刑警,蒲熠星已经断定郭文韬遭遇过的事情可不是一件小事。他现在急需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郭文韬确实是在福利院长大,何院长之所以不说,也是我们的要求。”徐警官说,“即使是现在,我们也希望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

“所以,只能由我出面,来告知蒲先生,这件事,您个人还是不要再追下去为好。”

徐警官没有客套,拒绝得干净利落,蒲熠星也没想就这样能问出来什么重点,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失望,而是问道:“也就是说,这十年来你们一直在查这件事。”

徐警官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但是到现在也没结果。”

“那要看结果的定义是什么。”徐警官说。

“为什么我不能再查下去?”

“事关重大,这不仅仅是郭文韬的事情。”

“所以你们就可以隐瞒你们所知道的,甚至包括对郭文韬本人?”

“……形势所迫,希望您理解。”徐警官弓着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我相信蒲先生,也能特别理解我们的工作。”

蒲熠星笑了,向后倚上椅背,说:“既然这样,那你也知道如果我真的想知道,办法有的是。”

作为便衣刑警,要亮明身份前不可能不去查自己要见面的对象,徐警官当然查到蒲熠星的背景,也正是因为蒲熠星蒲家人的身份,他也才敢,也愿意与他面对面交谈。

“我想,既然蒲先生会在这里,应该也是不愿意借助家里人的力量来做这件事。”

“……”

他说对了。

蒲熠星的大姑,也就是他爸爸的姐姐,就是现在警察署刑警科的总队。如果郭文韬的事牵扯到刑事案件,那他确实可以直接求助家里人。可是,他当初就是因为不想借助家里的力量,才自己创业,现在还没成功就倒回去求家人,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没得谈了?”

“蒲先生,如果您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插手,很可能对整个事情造成很严重的影响,甚至可能直接威胁到郭文韬的安全,所以,还请您收手,待时机合适时,您自然就会知道一切了。”

蒲熠星皱眉,忽然觉出一阵不爽,说:“这十年,你们一直有在暗中关注郭文韬吧。”

“算是。”

“那郭文韬离开福利院,去了哪儿,你们都很清楚?”

“是的。”

“为什么?”

徐警官自然知道蒲熠星问的是什么,答:“我们不干涉个人选择,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提供保护。”

蒲熠星冷笑一声:“好一个不干涉个人选择!你口口声声说威胁到他的安全,但是你们却放他在最危险的地方!你们明知道他正在做危险的事情却不帮他,到底是谁置他与危险之中!?”他虚眯起眼睛看着徐警官,“还是说……你们本来就是在利用他?”

徐警官冷静地应对道:“蒲先生,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十年来我们一直在努力,很多事情甚至是我们都不能左右的,现目前已经是最理想的状况了,请你务必理解,也相信我们,绝对没有利用郭先生的意思。”

蒲熠星露出一个“你看我信你吗”的表情,直接从位子上起身离开,放在他桌子上的那杯水,一口都没有动过。

回程时蒲熠星的心情真的谈不上好。这两天的收获甚微,但至少知道郭文韬的身世是被人故意隐藏的,也多了一个新方向,只是,这根本谈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刑事案件。而且还不止一件。这远比蒲熠星先前预想到的还要严重,一想到当年年纪还那么小的郭文韬遭遇过如此可怕的事情,心中的那股不安就被无限放大。

难怪唐一洲怎么都查不到文韬10岁之前的资料,估计也是被警察署以保护的名义给抹消掉了。

郭文韬也定然是知道点儿什么,至少知道他的妈妈和甄怀仁有关系,不然不会对甄怀仁和那个齐思钧那么在意。

可他不想让郭文韬去冒险。

难道真的要去求他大姑告诉他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蒲熠星停好车,一边爬山一边给唐一洲打去一个电话。

“一洲,查一下十年前俞城发生过哪些刑事案件吧。”

「没问题蒲哥,新线索?」

“嗯,特别是那种大家都不知道的。”

「……」没人知道的怎么查啊,唐一洲心里吐槽一句,还是说道,「行,我想想办法。」

“谢谢了一洲。”

他挂掉电话,抬眼望去还剩最后几个台阶,屋里暖黄的灯光正亮着。他晃晃头,想把今天得知的那些消息都丢掉似的,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才走完最后几步台阶。

蒲熠星敲了敲门,说:“韬韬,是我。”

屋内很快有人应声,然后门便开了,郭文韬探出一个疑惑的脑袋,眨眨眼问:“你怎么来了?”

是啊,我怎么来了?

蒲熠星想。

仿佛是不知不觉地,他就走到这里了。

郭文韬被屋内的暖光包裹着,整个人好像有一层薄薄的毛边,看起来温暖又可爱,如此真实,又近在咫尺。

于是,蒲熠星内心那深渊般的不安在一瞬间被填满,他一手抚上他的脸颊,一手揽住郭文韬的腰,迎了上去,进了屋。

所以也没有怎么。

他只是想见见他而已。

·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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