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郭】黑杜鹃(26)

26. 全部的真相

郭文韬在能下地正常行走后,也去探望了齐思钧。

齐思钧断了两根肋骨,手臂也有轻微骨折,在甄怀仁手下的追杀下,从桥上跳江才死里逃生。当然,江也不是乱跳的,是之前就和徐警官定好的地点,徐警官一早就带人在那块儿候着,等甄怀仁的人走干净了,才把齐思钧给捞了上来,直接送到医院,那天徐警官来找蒲熠星的时候,齐思钧其实已经在医院呆了近一周。

齐思钧原名不叫齐思钧,叫齐岱泽,是个非常优秀的beta,17岁那年就考上了警校,和徐警官是同一届的同学。但是大一才上了半学期,就有人到警校想挑个合适的人选,卧底到甄怀仁身边去。

虽然警校里不乏很多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alpha,但是做卧底,一般都只能beta来做,否则太容易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容易坏事儿。

在层层筛选后,齐岱泽就被选上,那时候他甚至还差两个月才成年,一群人也很犹豫,但一想,或许正是这个年龄才不会让甄怀仁怀疑。齐岱泽本人对于这个任务则相当上心,毫不犹豫地承担下这个任务。

于是齐岱泽改名齐思钧,警方给他设立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和母亲相依为命,成绩优异,考上本省大学后却又因为母亲病重不得不退学照顾,把从小学到大学所有的学校都换了,修改后的档案记录也发到各个学校单位,还为了他妈妈的安全给妈妈办理了一个死亡证明。

他爸爸倒确实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因为车祸去世,各种事迹有真有假,单从能查到的数据上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也就少数人会注意到他妈妈在病例上的疑点,或者发现了通过人脉打探到的消息与档案不符。

齐思钧离开警校后又秘密训练了一个多月,就被送到港城,在某天甄怀仁的必经之路上和他的人起了冲突。齐思钧隐瞒实力,和甄怀仁的手下过招故意挨了几下,但不算狼狈,目的是为了吸引甄怀仁的注意。

甄怀仁确实注意到他有些本事,叫停了打斗,问他你个小孩来港城做什么不知道我是谁吗,齐思钧也不怵,说妈妈死了没钱读书听说港城好做生意就过来试试。

那年头港城发展确实很好,这么说倒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当天这事儿就算甄怀仁放他一马,后来齐思钧又制造了几次巧合碰上甄怀仁,对他说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大老板,能不能让我跟着你,做啥都行,我就是想赚钱。

说了好几次甄怀仁也烦了,派人查了一下这小子的背景,是挺干净的,和他说的一样,于是就告诉他正好我过几天要去内地,你带带路,要是做得可以,我就留你。

齐思钧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了郭文韬,也是第一次目睹甄怀仁作恶。

但当时他没有条件做任何事情,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保下当年还只有11岁的郭文韬,他也顺利留在甄怀仁的身边,从小跟班做到助理,整整十年。

上周警方的突然行动,导致他收集关键证据的节奏不得不再加快,而甄怀仁逃出去后的第一反应,是怀疑郭文韬。

那天晚上郭文韬最后说的那几句话让他觉得有些奇怪。本来没在意的,但马上就被端了老窝,很难不让人起疑。

他是从后山徒步跑下来的,很早就给自己规划出这么一条隐蔽的路线,带着亲信靠山林掩护,花了四个多小时才下山,那时候天都要亮了。

甄怀仁气得要死,自己的其他房产当然也不敢去了,躲到一处简陋的安全屋里,当晚没有去山庄的齐思钧也是这个时候赶到他身边的,在屋子里还见到一同逃下来的贾老板。

那时候甄怀仁还没怀疑到齐思钧头上,他暂时是安全的。但是他暗地里派人去查郭文韬,过了几天,手下反馈说是个孤儿,但是成为孤儿的日子和带回那个女人的日子是同一天,再结合郭文韬当时说的话和他们的长相,他确定郭文韬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有趣的是,当时是谁告诉他屋里没人的来着?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齐思钧已经带着证据,跑了。

这些事情郭文韬大都听蒲熠星说了。

但还有些事情,他想亲自问问齐思钧。

“我们走的时候,你父亲应该还活着……”齐思钧说,“他把你妈妈带走了,离开后我却一直没有找到独处的时机通知上头派人去你家……”

“……为什么是我妈妈。”郭文韬问。

齐思钧看着郭文韬,深深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其实没有为什么。甄怀仁当时来俞城的目的是要购置一套房产,也就是那个山庄。但当时我也不知道他买房做什么,至于为什么是你的妈妈,他可能……就是在几天前路上看到你妈妈长得漂亮,加上,我猜……他可能是想试一下我,才临时起意的。”

“……”

郭文韬的妈妈很漂亮,是omega,嫁给了beta的文韬爸爸。事实上,甄怀仁也看到过文韬爸爸,甚至看到过小文韬,和文韬妈妈走在一起,觉得为什么普普通通的beta能有这样漂亮的omega老婆,从而心生歹意。

omega应该是alpha的所有物才对。

那个周六早上,手下告诉甄怀仁那个beta离开了,小孩儿应该和往常一样前一天就去了外婆家,那个女人现在是一个人在家,于是甄怀仁立即就登门了,只是没想到小孩儿其实在家,而齐思钧保住了他。

“我真的,非常的对不起。那时候我没有能救你的父母,真的,非常非常抱歉。”齐思钧非常诚恳地道歉,胸前还挂着手臂的石膏向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那也是齐思钧第一次目睹如此血腥的暴力事件。那时候的他其实也是个未成年,饶是有警察身份,但这种场面的冲击力也对他造成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影响。可当时,他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留在甄怀仁身边,那个时候,他别无选择。

不惜一切代价,其中也包括了无辜者的牺牲。

齐思钧愧疚的心理直到现在也没有消解,在直到郭文韬出声以前,他躬着的身子都没有挺直。

郭文韬对他有怨恨的,某种意义上若不是甄怀仁想要考验齐思钧,或许他们家根本就不会遭遇这场无妄之灾。但事情已经发生不能改变,齐思钧也确确实实保护了自己,又是某种意义上的恩人,而且,这也不是齐思钧个人能左右的,他只是听从了上头的安排,完成任务而已。

但那句“没关系”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怎么可能没关系呢,这根本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能承受的,不过是想平淡安全地过自己的生活而已,他不理解,凭什么就是他们家。

真的就是,命不好吗。

他们,就活该被牺牲吗。

郭文韬问:“……那我妈妈呢?”

齐思钧并没有奢望一定会获得郭文韬的原谅,但那不代表他就可以不用道歉。他直起身子,一旁的徐警官扶着他重新坐回病床,齐思钧重新说道:“那阵子我还没有完全获得甄怀仁的信任,并不能特别靠近他,更没有资格去他的那个山庄。后来没到一个月,我听到那些手下聊天的时候说,有女人从三楼的窗户跳下来,摔死了。我心里很在意,特意问了一下,确定就是之前带回去的女人,也就是你的……”

郭文韬沉默。

三楼,那就是甄怀仁的房间。

很长的一段时间,病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一直陪在旁边的蒲熠星有些担心,掌心抚上郭文韬的背,轻声喊他一声:“韬韬?”

郭文韬摇摇头,说:“我没事。”又转而问齐思钧道,“然后呢?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包括你们后来有在秘密监视我。”

齐思钧和徐警官对视一眼。徐警官告诉过他,和蒲熠星见过面,所以他也知道有些信息郭文韬应该早有耳闻。

“我是在晚上吃饭上厕所的时候和对接人报告的。他们很快就去了你家,后来便把你安置在福利院。我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几年后老徐、就是徐警官,他毕业后便开始负责与我对接,我也开始做甄怀仁的助理,我就让他帮我看着点儿你。”

徐警官接着说道:“我从那时候开始接触何院长,所以也对和院长说过如果有人来找郭文韬,千万不要答应,然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看一眼蒲熠星,蒲熠星坦荡地点头,徐警官继续说:“公安署默认了对你保持关注,等你16岁离开孤儿院,开始四处打听你的母亲时,我反馈过,上头说暂时不要过度干涉。结果后来你居然去到梨棠那儿,我只好安插线人,暗中进行保护,但也不至于太明显。”

郭文韬问:“谁?”

“张经理。”小齐说。

郭文韬有些吃惊,仔细回忆后,倒也确实。

“年初那段时间,你和贾老板刚接触上的时候,我就开始担心事情可能会不像我们的预期发展。”徐警官说,“然后你认识了蒲熠星——那时候我还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直到后来他去孤儿院打听你的消息,我调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他是老大的侄子。”

蒲熠星:“……”

徐警官:“结果果不其然,甄怀仁又来到俞城,但同时我们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时机,他在这边的势力没有在港城那么大,于是专案组也驻扎在了这边,但因此,两位也被迫卷入进来。”

“大概六年前,甄怀仁开始发展化工产业。当时我还没察觉到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前几年我在调查中发现,原来他们是在借机制造新型毒品。”齐思钧补充说,“可能契机就是,他想要完全地控制omega并从中谋取暴利吧。”

郭文韬淡然地点头,似乎已经接受自己染上这毒品的事实,反倒是旁边的蒲熠星有些不满。

“既然你早就知道他们这个毒品对omega有害,为什么不一早制止?非要等到他们利用文韬,还让他们最终成功了?”

徐警官想说什么,却被齐思钧制止:“一开始我们并没有预料到他会涉毒。最开始我们盯上他,除了因为他经济犯罪,还有政治犯罪。所以……在这中途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况且,那时候毒品也没成型,根本成不了什么证据,就算真抓他,他用他化工厂的掩护随便就糊弄过去了。”

蒲熠星:“那现在呢?最重要的证据拿到了吗?”

齐思钧终于微微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地的微笑:“拼了命带出来的,当然拿到了。”

“甄怀仁现在在哪儿?”郭文韬突然问道。

“还在搜寻。”徐警官说,“应该不在俞城市内了,我们已经往本市外的村镇查找。实际上,无论是空路还是陆路,我们都在各个闸口布好控,但是乡镇的话,毕竟道路杂乱,监控也不如市内多,找起来还是得花点时间。我们不能让他回港城,如果回去,他在那边势力过于庞大,估计落地就可以逃亡海外,到时候很难抓回来了。”

郭文韬和蒲熠星一同点头表示明白,齐思钧关切地问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我妈妈……我妈妈最后到哪儿了呢?”

齐思钧明白他的意思,说:“我听说当时就直接在后山……”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安葬了。”

郭文韬还是没有太多表情,这可能是镇定剂的副作用。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郭文韬。”齐思钧忍不住再次道歉,“……对不起,没能早点把这些告诉你。”

“……我明白……这些事我们都无能为力。”郭文韬垂下眉眼,病房白色的灯光在他脸颊上落下投影。

齐思钧的心有些揪紧,他是真心疼这个小孩,也可以算是关注着他长大。他真心希望郭文韬未来能好好的,能从过去的阴影走出去。

“交给我们吧,我们不会放过甄怀仁的。”徐警官正色道,“绝对让他付出代价。”

“嗯。”郭文韬应道,“……也,谢谢你们。很多方面都谢谢你们……”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忽然都有些难受。在经历这一切后,郭文韬并不是需要说谢谢的那个人。齐思钧忙说:“也谢谢你理解我们。”

文韬勉强笑了笑,蒲熠星侧身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休息?”

郭文韬点头:“好。打扰你们了。”

“没有,如果还想知道什么,来问我,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会的。”蒲熠星回头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尽管说。”

两人离开病房后,齐思钧和徐警官互相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当晚,也许是因为知道真相后的情绪影响,郭文韬的毒瘾再次复发。

半个多月的时间已经打了四次镇定剂,并且强制镇静后反而让毒瘾反扑得更厉害,间隔时间也缩短了。

蒲熠星当然知道堵不如疏,医生也建议,用信息素辅助安抚能起到很重要的缓解作用,对戒毒是有很大帮助的。

打完镇定剂后郭文韬即使陷入沉睡,眉心却还是皱着一条细线,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蒲熠星坐在床边守着他,握住他的手无法入眠。

就这么看着他不知多久,他忽然发现,郭文韬眉心舒展,那条紧蹙的细纹消失不见。

·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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