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郭】黑杜鹃(29)

29. 给我一个机会

没有药物的压制,毒瘾的发作如意料之中变得频繁起来。

这比发情期还要让人难受,至少发情期间隔不会这么短,而且过程是自己可控的,而药瘾却是短期内不断强制引发情欲,两三天就复发一次任谁都会有些招架不住。

蒲熠星甚至不得不采用一些手段,比如给自己注射alpha专用的镇定剂让自己保持清醒,以免被信息素影响而无意间伤到郭文韬。

他向学校请了假,公司远程办公,大部分事物都交由唐一洲处理,寸步不离地待在郭文韬身边。大少爷身份的他不会做饭,便请了个专门做饭的阿姨来负责一日三餐,偶尔还会帮忙打扫卫生。

做饭阿姨是个心思活络的,虽然作为beta感受不到两人的信息素,但见过他俩后就大概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蒲熠星不方便走开,有时候会让阿姨买点消肿药,帮郭文韬缓解那个地方的状况。这必须得是正值情欲的时候做,如果等郭文韬清醒,他是定不会愿意让蒲熠星来做这件事的。

不能用后面做的时候,郭文韬只能退而求其次,满足口欲,能切实地尝到alpha的味道多少能中和一下欲望。

信息素也是有用的,发作时郭文韬也不再那么暴躁,只要有那股酒香,哪怕意识不清,他也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是被保护的。这让他安心。

只是,郭文韬始终记不得这些过程,清醒后所有的感受都归于虚无,像身体的一部分被抽走那般空虚和失落。那到底是快乐的苦涩的甜蜜的还是无奈的,他完全感受不到。每次清醒后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看见蒲熠星,却看不懂蒲熠星脸上的微笑是真的还是强撑的。

这件事不该是这样的,原本应该是值得享受的事,如今变成了只有一个人才记得的负担。

他对不起蒲熠星,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招他,或许蒲熠星正继续无忧无愁地过着他的少爷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学校也不去了,公司也不去了,成天在家里照顾像个废人一样的自己,还被迫为他承担了所有无论是好是坏的情绪成本。

如果一定要说一件算得上好消息的事,那则是情欲持续的时间慢慢变短,意味着毒瘾的作用可能正在慢慢减弱,但与之对应的,戒断反应也慢慢变得越来越剧烈。

王医生说,这是正常的。戒断会逐渐因为长期得不到满足的瘾症而加重,但一旦过了某个峰值,就证明成功克服了,症状会再逐步减轻,最后完全恢复正常。

这算是给他们不小的信心,每次郭文韬痛得浑身是汗,床单都印出个人形来,死死咬着嘴里的毛巾不松口,熬过一次又一次戒断反应,都是靠这小小的希望支撑着,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信念。

蒲熠星的手腕被他拽得生疼,心里更疼,但比起郭文韬所承受的,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亲吻他的手背,弥漫在空气里的信息素慢慢被呼吸进体内,哪怕一丝也好,他希望能让他不那么痛苦。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蒲熠星的手机。他侧过眼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眉头微皱。他果断地按下挂断键,现在不是接电话的时候。

腹绞痛终于慢慢停歇,空虚和针扎感也渐渐消失。郭文韬躺在湿透的床单上,呼吸紊乱,完全被汗水沾湿的头发贴在他的前额上。他很久没打理头发,刘海长长不少,遮掩住他的视线,面上还有滴滴汗珠,使他看起来脆弱又迷茫。

他松开蒲熠星的手腕,上面一圈都是青白相间的握痕,看着刺眼。

郭文韬身体还有些酸痛,双腿更是发软,蒲熠星扶他起来喝了口水,见他呼吸恢复平稳后,便打横抱起他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去。把郭文韬安置好后,蒲熠星又回到房间开始善后。

床单就不用说了,枕头被套也得换。他先挪开枕头被子,扯下床单,把床垫濡湿的部分用吹风机很快吹干,再麻利地铺上干净的床单,边边角角也都重新压进床垫里。他拆开被套,把新的被套里外翻了一面,铺上床面后把被子对好边角盖上去,再一翻转,干净的被套也迅速套好。

这些天都是这么过的。以前蒲熠星不太会做这些事,反正家里会有阿姨偶尔过来帮他整理他就没怎么管过,而现在他可以一个人独自且熟练地完成了。

但他没有立即把换下来的被单丢进洗衣机里。郭文韬在客厅闭目养神,蒲熠星拿起手机,看着刚才的未接来电,去到阳台关上门窗,才回拨过去。

这之后,每天都会有这个电话打进来。

蒲熠星有时候会接起来,边说边走远,有时候不得空就直接挂断,等忙完了再找个时间回拨过去,却也从来没向郭文韬提起过关于这个电话的任何事情。

郭文韬当然注意到了。蒲熠星很少会回避自己,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过,所以这多少让他也些好奇,或者说是在意。

可他也无权过问蒲熠星的每一件事。人都是有隐私的,他再怎么在意,但既然蒲熠星不愿说,那么他问也不会有结果。

差不多持续了一周,郭文韬正好处于稳定的时期,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边吃甜橙一边看电视时,王医生打来一个电话。

蒲熠星当着郭文韬的面接起来,但郭文韬听着并不像是在讲他病情的事情,反而像是王医生在道歉,因为蒲熠星说了好几次“没事,不是王医生的问题”。

之后才聊了一下郭文韬的情况,估计还要半个月才会达到戒断反应的峰值。等待是一种煎熬,何况伴随着反应越来越剧烈,他们都担忧在没有药物或者已结合的信息素的支撑下,郭文韬能不能凭自己自己撑过去。

大概讲了几分钟,蒲熠星挂断电话。郭文韬也没有多想,他主要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建议,比如多吃水果就是其中之一。他用水果签又叉了一瓣橙子,顺口问道:“王医生说什么了?”

也许是明白总有一天得让郭文韬知道,也许是还记得自己对郭文韬说的那句不会再骗他,蒲熠星放下电话,看着嘴巴鼓鼓地嚼着橙子的郭文韬,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纯质无暇。

“王医生说……”蒲熠星说,“他向我们道歉。因为他不应该把病人的隐私告知别人。”

郭文韬有些呆滞,叉水果的动作都停下来,并没有完全理解他说的内容。蒲熠星解释道:“他和警方有合作,所以我姑妈问他关于你的情况的时候,他就汇报上去了。然后……”他停顿一下,“这几天我家里人就一直在找我。”

“……找你做什么?”

郭文韬意识到这似乎是件非常重要的事,也是他非常在意的那件事,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正,橙子也不吃了。

“要我回去解释我和你的事情。”蒲熠星诚实地回答,“我家里人……大概是不希望我再和你有什么关系。”

“然后呢?”

“我没答应要回去。”

他当然没答应。他现在哪里放心让郭文韬一个人呆在家。他就是不放心让任何其他人来照看郭文韬,才每天片刻也不离。

“为什么呢?”郭文韬问,“为什么不回去?”

蒲熠星看着他,忽然不敢说出那个他们俩都知道的答案。郭文韬的语气没有什么感情,蒲熠星意识到哪里不对,但无论如何他不想让郭文韬觉得自己是他的负担。

“韬韬,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不好。”

郭文韬的回答斩钉截铁,却是小一月来对蒲熠星的第一次拒绝,蒲熠星有些惊讶,但对于这个答案也不算意外。

“之前不是说好了?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就答应我。”

“……那也还没结束,甄怀仁还没被抓到。”郭文韬坚持道。

蒲熠星很有耐心,笑着说:“那就等抓到后,再一起回去。”

“不要。”郭文韬说,“等我好了,我就搬回去住。”

“嗯。可以啊。或者,要不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钱不够的话我可以……”

“蒲熠星!”话还没说完,郭文韬提高了声音打断他,“你是不是故意装作听不懂我的意思!”

“……”

郭文韬动动嘴唇,似乎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最终,还是缓缓继续道:“你别再这么帮我了……我们不可能的……”

你是高高在上的少爷,有雄厚的家世和无限的未来。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爱你,钦佩你,羡慕你,你生来就是会站在世界中心的人。

而我呢,我是什么呢,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儿,没上过高中,靠出卖肉体生活的下等人,染上毒瘾,以后可能还是得继续做这样的生意才能活下去。

所以不可能的,你看,你的家人也不同意,那又何必强求呢。

郭文韬明明就在自己的眼前,可这一刻蒲熠星却觉得他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不安感来得突兀,他伸手握住文韬的手,掌心传来切实的温度,心里才觉得踏实一些。

“韬韬,不用管我家人,如果我会听他们的,我也不会自己搬出来住了。”

郭文韬想缩回手,但蒲熠星抓得有点紧,他没成功。他别开眼,望向别处:“不是这个问题……”

这不是不用管就能解决的差距。

你是天上永远闪耀的星星。

而我只是在下水道里仰望星空被星光照耀的老鼠。

遥不可及。

“文韬,你担心的我都理解……”

“你不理解!”郭文韬忽然情绪有些失控地吼道,猛地甩开他的手,“你为什么听不明白呢?你是omega吗,你缺过钱吗,你父母双亡还是被迫染毒了?你说理解就理解?你理解个什么!你的理解从一开始对我而言就是施舍的同情!做自以为的英雄,感动你自己而已!”

蒲熠星愣住没动,手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但握住的只有一片空气。

“蒲熠星,你有没有想过。”郭文韬深吸一口气,不再回避地看向蒲熠星,他知道他说得过分了,但是他克制不住,“如果我不可怜,你或许根本不会喜欢我。”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相视无言,房间里甚至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可望向彼此那纯澈而赤忱的眼神却又倾诉了所有。

然后蒲熠星笑了起来,这出乎郭文韬的意料,他以为自己说得那么过分,他肯定会生气或者难过,然后会放弃他。而且这次郭文韬竟然看懂了,这是真的油然而生的笑。

在这安静而漫长的几十秒里,蒲熠星没有半点生气,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从认识郭文韬以来的种种,特别是刚认识郭文韬的时候,还有刚刚文韬失控的情绪,让他突然想明白一些事情,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轻松和喜悦。

蒲熠星蹲下来,以一个仰视的视角对他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没有再去牵郭文韬的手,而是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按摩。

“我们的相遇确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但我从来没有过要是没有遇见你就好了的想法,我很庆幸能够遇见你,你愿意让我接近也让我很开心。我刚才想了一下,我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很正式地向你表白过,说喜欢你好像也只是在和那种事有关的时候才说过,也难怪你不相信。所以我,现在郑重地向你说一次。”

他目光灼灼,郭文韬在那团火焰里看见了自己。

“郭文韬,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郭文韬没有意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傻傻地听着蒲熠星的表白。

“或许一开始我是同情你,但越接近你我就知道,那不仅仅是同情而已。那怎么能是同情呢,你也一点都不可怜,你那么坚强,能打败那么多alpha的拳手,而且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都能坚持下去,如果换做是我我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我想,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越来越喜欢你吧。”

他重新握上郭文韬的手,说:“我不会强求你的,也决不会骗你,你知道的。那天你躺在地上,我真的全身发冷,不停想着如果没有你了我该怎么办。但现在我想,假如你无论如何也想离开我,我也应该像你一样坚强下去。

而且,这还是这段时间来你第一次发脾气。我很高兴,之前镇定药物让你似乎失去了自己的感情,但今天,原来的那个你终于回来了。你能把这些积累的坏情绪都发泄出来,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不是吗?”

郭文韬一愣,好像,他说的没错。他把这些都一股脑说出来后,闷在胸口的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淤泥好像也被冲散了。

“所以,现在我放心不少。只是,我还是想争取一下。”蒲熠星说,“如果,如果你也从来没有想过,没有遇见我就好了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呢。”

蒲熠星虔诚地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能不能给我,让我做你的家人的机会。”

·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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